引言
粮食安全是治国安邦的头等大事,是 “三农”工作的核心支撑与经济社会稳定发展的战略基石。作为全国13个粮食主产省之一 、 西部唯一粮食主产区,四川粮食生产 既 关乎全省 8300万人口的生计保障, 也 肩负着 筑牢西部粮食安全防线、 保障 国家粮食安全 的 重要使命 。 “十四五”以来,四川始终将粮食安全 放在首位 ,粮食综合 产能 稳步提升,产量连续多年丰产稳产。然而, 随着 居民收入增长 与 膳食结构升级,全省粮食 供需持续 处于 “紧平衡”状态 。 在现有 高产基点 上 谋求产能的边际提升 ,正面临资源、技术与效益 等 多重刚性约束。 因此,深入解构四川粮食可持续发展的现实掣肘,探寻靶向性纾解路径,对于增强四川粮食稳产增产韧性、推动粮食产业高质量发展、夯实国家粮食安全的西部根基具有重要现实意义。
一 、四川粮食生产现实基础
(一) 阶段性成效
党的十八大以来,四川粮食生产在种植规模、结构优化、单产提升等多个维度实现协同突破,逐步构建起布局合理、产能稳定的发展格局。 2020—2025年,全省粮食产量连续6年稳定在700亿斤(3500万吨)以上, 持续夯实 粮食安全 底线 。从生产规模来看,全省粮食播种面积由 631.3万公顷增长至641.2万公顷,增幅1.57%, 占农作物总播种面积的比重长期稳定在 60%以上;同期,粮食产量由3527.4万吨增至3662.5万吨,增长3.83%,整体呈高位波动增长态势。从种植结构来看,全省粮食作物种植结构 不断优化 ,小麦、玉米、大豆播种面积稳步提升,稻谷播种面积略有回落,薯类面积呈结构性缩减。 2020—2025年,顺应居民膳食结构升级与饲用粮需求扩张的市场导向 , 稻谷、小麦、玉米、大豆、薯类播种面积占比由 29.56%、9.46%、29.13%、6.85%、20.10%调整为28.65%、9.50%、29.21%、8.66%、18.62%。从品种增产贡献来看,不同粮食品种对全省粮食增产的贡献率 存在 差异 ,其中玉米增产贡献率最高,达 49.67%,是粮食增产的核心支撑;其后依次为小麦(21.76%)、大豆(18.10%)、稻谷(15.54%),而薯类 呈现负向贡献,贡献率为 -21.47%。从增产动力来看,在土地资源约束趋紧、播种面积难以显性扩张的现实背景下,单产提升已成为驱动全省粮食增产的核心引擎 。 2020—2025年,四川粮食亩均单产由372.5千克升至380.8千克,人均粮食占有量由421.4千克提高至43 7.9 千克,显著高于国际公认的 400千克粮食安全警戒线,单产水平与人均占有量的双重提升,标志着全省粮食生产效率实现了实质性改善。从空间布局演化来看,四川粮食生产重心逐步向丘陵山区转移,全省77个产粮大县中,超6成分布于丘陵山区,川东北、川南经济区粮食产量合计占全省65%以上,是全省粮食生产主战场。目前,全省初步构建起成都平原“天府粮仓”核心区、盆地丘陵以粮为主发展区、盆周山区粮经饲统筹发展区、攀西特色高效农业优势区、川西北高原农牧循环生态农业发展区的“五区联动”格局,优质粮食供给覆盖面持续扩大
表1 2020—2025年四川省粮食作物播种面积及其构成变化
年份 | 粮食作物播种面积(万公顷) | 不同类别粮食作物播种面积占比(%) |
稻谷播种面积 | 小麦播种面积 | 玉米播种面积 | 大豆播种面积 | 薯类播种面积 |
2020 | 631.3 | 29.56 | 9.46 | 29.13 | 6.85 | 20.10 |
2021 | 635.8 | 29.49 | 9.17 | 29.08 | 6.97 | 20.12 |
2022 | 646.3 | 29.00 | 9.11 | 28.70 | 8.05 | 19.94 |
2023 | 640.4 | 28.81 | 9.26 | 29.14 | 8.65 | 18.83 |
2024 | 640.5 | 28.87 | 9.41 | 29.15 | 8.65 | 18.59 |
2025 | 641.2 | 28.65 | 9.50 | 29.21 | 8.66 | 18.62 |
表2 2020—2025年四川省粮食产量及其构成变化
年份 | 粮食总产量(万吨) | 不同类别粮食作物产量占比(%) | 粮食亩均单产(千克) | 人均粮食产量(千克) |
稻谷 | 小麦 | 玉米 | 大豆 | 薯类 |
2020 | 3527.4 | 41.82 | 6.99 | 30.16 | 2.87 | 15.64 | 372.50 | 421.4 |
2021 | 3582.1 | 41.69 | 6.85 | 30.28 | 2.91 | 15.61 | 375.60 | 427.9 |
2022 | 3510.5 | 41.66 | 7.11 | 29.80 | 3.00 | 15.68 | 362.11 | 419.2 |
2023 | 3593.8 | 41.20 | 7.40 | 30.53 | 3.47 | 14.65 | 374.12 | 429.5 |
2024 | 3633.8 | 41.06 | 7.65 | 30.91 | 3.43 | 14.29 | 378.23 | 434.5 |
2025 | 3662.5 | 40.85 | 7.54 | 30.88 | 3.43 | 14.27 | 380.80 | 437.9 |
数据来源:根据《中国统计年鉴数据》数据整理计算
(二)生产格局
尽管四川粮食综合生产能力稳步提升,但与国内核心粮食主产省份仍存在一定的差距。2020—2025年,四川粮食播种面积占全国总面积的比重由5.38%微降至5.37%,位列全国第7位;粮食产量占全国总产量的比重由5.27%降至5.12%,位列全国第9位。在全国13个粮食主产省份中,四川粮食产量占主产省总产量的比重也由6.81%降至6.72%。从粮食增产贡献来看,2020—2025年,四川对全国粮食总产量的增产贡献率为2.98%,低于黑龙江(14.53%)、吉林(12.22%)、内蒙古(11.89%)等传统核心粮食主产省,对全国粮食增产的支撑作用相对有限。从单产水平对比来看,2025年全省粮食亩均单产380.80千克,位列全国第19位、粮食主产省第11位;2011—2015、2016—2020、2021—2025年三个时段,粮食单产增幅分别为2.99%,1.30%和1.38%,低于全国同期平均增幅(6.61%、3.51%和3.13%),且各主要粮食品种单产增速普遍放缓。
二、四川粮食可持续发展面临的发展掣肘
(一)农业资源刚性约束趋紧,粮地匹配存在结构性不均衡
耕地与水资源是粮食生产的核心资源,二者的约束趋紧与配置失衡,成为四川粮食安全的基础性隐忧。耕地资源方面,第三次全国国土调查数据显示,与第二次国土调查结果相比,全省耕地面积净减少149.29万公顷,降幅达22.21%;尽管2021年以来耕地面积逐步实现恢复性增长,但仍耕地总量偏紧。耕地质量方面,全省坡度大于6°的坡耕地占比达69.83%,其中15°以上陡坡耕地占比达26.22%,耕地地块零散、耕作条件较差;同时,全省中低产田比例超六成,耕地基础地力薄弱、土壤肥力不足,部分耕地不宜或难以长期稳定利用。水资源方面,四川水资源时空分布不均且利用效率偏低,作为粮食生产核心区的川南、川东北经济区,水资源总量仅占全省的17.19%,与区域内高强度粮食生产的水资源需求存在一定差距。此外,粮食生产重心持续向老龄化特征显著的丘陵山区转移,使资源禀赋劣势与生产布局的错位现象更为明显,对四川粮食可持续生产带来一定影响。
(二)自然灾害频发,防灾减灾体系有待加强
四川地形地貌复杂多样、气候条件地域差异显著,自然灾害呈现出种类多、频率高、极端性较强等特征,对粮食生产稳定性和粮食产能释放产生一定影响。近年来,全省粮食生产多次遇到极端气候事件,2022年出现近六十年最强高温干旱,加之冬春夏连旱、持续阴雨寡照等异常气象事件频发,对粮食播、种、收等环节构成多方面影响。与频发的自然灾害相比,四川现有防灾减灾体系在硬件支撑、管理运行效能与应急处置能力等方面尚有提升空间,整体应对能力有待加强。同时,作为粮食生产主要区域的丘陵山区,骨干水利工程与田间末级渠系衔接不畅、灌溉供水“最后一公里”尚未完全打通,应急水源储备不足、跨区域及跨流域水资源调度能力偏弱。
(三)生产要素供给不均衡,适度规模经营推进受阻
土地与劳动力供给不均衡、配置效率较低,已成为制约四川农业适度规模经营发展的关键因素。土地要素方面,2025年全省耕地总面积7967.7万亩,人均不足1亩,九成以上农户经营规模不足10亩,阻碍了机械化作业与规模化经营;土地流转市场发育滞后,2020—2024年全省耕地流转率长期维持在28%左右,低于全国平均水平;丘陵山区小农户因生计与地租收益考量,普遍“不敢转、不愿转”。劳动力要素方面,农村劳动力供给呈结构性不均衡,青壮年持续向城市与非农产业转移,留守务农群体呈现“老龄化、弱能化”特征。统计显示,2024年四川农村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达24.03%,高于全国平均4.07个百分点;6岁及以上人口中高中及以上文化程度者占比仅11.43%,低于全国平均3.81个百分点。文化与技能短板,使其对现代农业技术的吸纳与应用能力偏弱、生产方式仍较传统粗放,与农业现代化需求存在一定差距。此外,同时,部分种粮主体受土地、农资与人工成本持续上涨挤压,利润空间有限、对补贴有一定依赖,发展信心与带动能力不足。
(四)单产进阶提升难度较大,科技支撑效能不足
近年来,四川粮食单产增长动能呈阶梯式放缓,在高位基础上实现进一步突破的难度有所增加。数据显示,2011—2015年、2016—2020年、2021—2024年三个时段,全省粮食单产年均增速分别为0.74%、0.33%和0.23%,单产提升动力有所减弱。分品种看,除小麦单产增速略有回升外,稻谷、玉米、大豆、薯类等主要粮食品种单产增速均趋于收敛,其中大豆和薯类较为明显,对全省粮食单产的整体跃升产生了一定影响。单产增长乏力的主要原因在于农业科技支撑效能未能有效释放,种业创新与农业机械化存在短板。一方面,种业创新面临“卡脖子”制约,四川农作物育种仍以常规手段为主,商业化育种体系尚不健全,种质资源挖掘、保护与高效利用不足,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水平偏低,品种转化率和市场契合度有待提高。另一方面,农业机械化进程相对滞后,2024年全省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为59.57%,较全国平均水平落后15个百分点,丘陵和山区分别为50%和40%。